在中国互联网的第一个十年中，中国互联网在与国外巨头的战争中取得了阶段性胜利，不论是QQ、百度还是淘宝、当当，都比MSN、Google、Ebay、亚马逊要更胜一筹。我们欣喜地看到，当当网的年销售额超过了北京西单图书大厦，携程网每年为超过1500万人订票、订酒店，淘宝网今年上半年的毛交易总额达21亿美元。在资本市场上，网络已经成为最吸引眼球的亮点，三年前曾被《新财经》指为网络新贵的盛大、QQ、空中网、携程、慧聪、百度，其中的几家，如今已经完全可以和新浪、网易等门户网站媲美，共同创造网络世界的伟大神话。

我们一面在惊叹网络的神奇，一面不得不忐忑面对法律网站的逊色。和其他专业性网站相比，法律网站似乎在创意、技术、资本运作上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面对难以追溯的历史，唯一可查的是野山闲水的“中国法官”网站。据称，十年前野山闲水的“中国法官”是整个中文网络世界唯一的个人法律网站，倘若如是，野山闲水也可视为我国法律博客的开山鼻祖。

野山闲水在其著名的“法律界人士对Internet一片茫然”一文中写道，“1997年8月13日至19日，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97年会在新疆乌鲁木齐市举行……我兴匆匆地到会，私下揣了一个任务：为《中国法制第一站》（笔者注：福建省法学会网站）‘广纳同仁’，结果令人失望的是，除了我和程雁雷之外，无一上网，可谓‘全军覆没’。当我问及 Internet 时，有的两眼空茫，不知所云；有的说：听说过；稍好一点的如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张树义，是见他人使用过，但自己没有上网。总之，对电脑和Internet的知识，严重滞后于时代。有的干脆说：不是我们太落后，而是你太先进了。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！对此，我只有黯然。我想：何必费那么多的人力、物力和精力，集中在一块开会呢？所研讨的内容完全可以在网上进行，于是我仍充满信心，——若干年后，我一定能在网上作‘东道主’，主持高水准的法学研讨会。以上文字，或许若干年后可供写法制史的大方之家引用。”

然而野山闲水的预言并未实现。十年后的今天，法律学者们仍然孜孜不倦地打着飞的来往于各大城市之间，在各种会议现场享受着大型法学研讨会带来的快感。网络或许成为许多人的得力工具，首当其冲的是email、搜索和新闻，不过法律和网络的联姻大都就此止步，摆脱场地束缚的高水准法学研讨会似乎并不多见，繁荣的倒是黑压压一片没有名字的版虫和博主。曾几何时，法律人也抓住过时代的尾巴，在上世纪末的第一波网络狂潮中，涌现过大批法律网站，有些网站甚至享受到风投7位数的青睐。可惜好景不长，2000年的那个夏季打破了许多网络人的梦想，不少法律网络的先驱者被晒死在潮退后的沙滩上。

狂潮之后，剩下的法律网站更是屈指可数，其中之一就是靠卖光盘撑到现在的北大法律信息网，其法律产品是法律界有相当知名度的“北大法宝”。虽然占尽先机，但是北大法律信息网并未顺理成章成为法律网站的老大，即使在法律数据库中的老大地位也不断被挑战，远的有与其同时期的中国法律资源网、西湖法律书店，近的则有后起之秀中更具杀伤力的北大法意网。对于北大法律信息网而言，北大法意网的出现堪称祸起萧墙。虽说是一根所生，双方却毫不顾忌北大的威名，一面打起口水帐，互挖墙脚；一面各自使出杀手锏，忙于应付对方的市场策略。胜负还未见分晓，但是北大法意网已然在北大法律信息网的围追堵截中站稳了脚跟，走上建设我国LEXIS-NEXIS数据库的康庄大道，离资本市场越来越近，离圈钱的日子越来越近。北大法律信息网与百度的结合，免费的午餐相当廉价，很难满足专业人士的需求，却赚尽了噱头，加上多年的耕耘，坚持走上层路线，市场版图不断扩大，相信近两年也会有资本市场的举措。

法律数据库网站的拼杀揭开了法律网站商战的冰山一角。在大批法律网站之中，除了有坚强经济后盾者，维持经营都是其不得不面对的难题。木晨曾将我国现有的法律网站总结为以下几类：一是卖数据的，商品包括法条、案例、合同书、延伸服务，主要有上述两家北大背景的网站，皆已盈利；二是搞图书、律师、人才展销的，比如法律图书馆、找法网、法律人才网，法律图书馆最早称西湖法律书店，是西湖法律书店1999年始建的网上书店，找法网据称已经盈利，法律人才网还看不出什么特色；三是搞培训的，以中法网为典型，银子挣了不少，近年来司考、考研、考博的网站层出不穷，竞争相当激烈；四是搞学术的，以中国民商法网为代表，各个法学院系都有，还有邓正来、龙卫球、杨玉圣、杨立新等学者的个人网站；五是搞论坛、博客的，论坛比如中国民商法律网、正义网等网站的论坛，博客如法律博客网、法天下，法律博客网最近在评先进了，财大气粗，相比而言博客展示功能更强；六是搞新闻的，比如正义网、人民法院网、普法网以及许多媒体的法律频道等等，一般出生公门，技术手段比较完善，经济实力显然在前述各类之上。

各类法律网站其实并非完全分离开来，而是相互结合，有些法律网站集成度已经比较高，比如正义网，初步具备了法律门户网站的实力，只是官方背景过重，很难贴近大众，更难在赢利上有大的作为。从卖点上看，第一类是做产品，第二、三类都是做平台进行交易，类似于电子商务网站中的BtoC（企业到个人）模式，不过功能较弱；第四类、第六类主要是进行展示，第五类是进行互动交流。

法律网站虽说还未杀出生天，但是在网上圈地已是大势所趋。有学者相互拜访，纷纷打听：“贵院（系）有网站否？”，一时间名片上注明网站成为新的时尚。而与大众相关的法律事件，经媒体的演绎，在网络上变化多端，赚足眼球，逼法律同仁纷纷表明立场：站对者，被国人追捧，奉为神灵；站错者，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而来，令亲者恨仇者快。更有一批草根，借着网络之势，迅速上位，成为大众红人，媒体骄子。

事实上，由于受众选择过窄，大众难以参与，卖点单一，技术手段落后，市场运作不成熟，至今还没有形成有影响力的面向大众的法律门户网站。法律网站与我国法律的地位一样，还处在赔本卖吆喝的初创时期，大部分法律网站只是烧钱的工具，真正实现盈利的网站少之又少，既有的几家法律网站不断在有限的市场中做着小本买卖。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似乎并未对广大法律人士产生重大影响，大概对大多数法律人来讲，重要的不是做好一个的法律网站，而是如何把个人价值兑换成等价交换物，包括彰显学术地位、展现独特魅力以及无休无止地注解上个人的联系方式，散发小广告。

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，没有第一才是最大的商机。正如有人指出，网络品牌遵循单一性法则，也即在某类市场的网络世界里，只能存在着唯一的领导品牌。领导性网络品牌不是第一个出现在网络中的品牌，也不是第一盈利的品牌，而是第一个在消费者心中建立起支配地位的品牌。没有第一的法律网络中，谁说不能出现新的携程网、中国化工网？憧憬法律网站的未来，给我们带来无限遐想。

纵观近两年法律网络，也不乏奇思妙想神来之笔。山东淄川法院设计程序代替法官自由裁量确定刑期，无疑是值得深挖的一项创意，其背后的含义亦可表述为通过程序设计量化判决中的刑期。由此推广开来，一切法律数据，比如赔偿金额、支付利息、支付期限等等皆可通过程序计算予以量化。法官自由裁量固然是法院裁判之根本，但是法律数据的量化可以给非法律人士特别是当事人以预期，这对于限制法官自由裁量、防止滥用裁判权有着积极意义。且不讨论此种计算是否公允，单就其打破职业垄断的可能性而言，就值得大书特书。倘若能将此种技术首先运用于网络，必将引得国人蜂拥而至，想不火都难。

谈到职业垄断的问题，就不得不提搜索引擎、资源共享带来的无限学习空间。搜索引擎的出现使得秘密的空间更加狭小，知识技能的垄断也变得畏首畏尾，不敢大张旗鼓。第三代智能搜索一旦出现，将彻底改变搜索难以锁定正确答案的局面。如果此项技术运用于法律网站，用户仅需依案情要件进行搜索便能得出相对正确的处理结论。法律职业的垄断在一定程度上将成为历史，素质低的法律人士自然为网络世界淘汰出局，留下来的只能是法律界精英中的精英。

上述设想并非是痴人说梦，十年前比尔·盖茨在《未来之路》中的许多设想早已变为现实，成为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法律世界无法超脱于这样的历史进程，更无法与此绝缘，永远立于神坛之上。技术思想家乔治·基德指出，“二十世纪的中心事件是对物质的颠覆。在科技、经济和政治领域，物质财富的地位和价值逐渐下降，头脑的力量将在一切领域超越蛮力占据优势地位。”二十一世纪将是头脑统治的时代，作为新时代的法律人，理解网络，读懂网络，进而在网络世界中自由翱翔，引领潮流，将是我们不得不面临的选择。

天才的创意固然是一个网站走向成功的第一步，但是更重要的是坚定的信念和持之以恒的态度。米卢说，态度决定一切。创立经营一个好的法律网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，其成就绝对不亚于经营一个好的律所、法律集团。正如LEXIS-NEXIS那样，40多年以来始终专注于建设为法律研究提供全文检索的联机服务系统，不断精益求精，追求细节，源源不断向全球提供了约10亿个文件，并以每周950万的速度递增，目前拥有约82万用户。在全球法律数据库中，LEXIS-NEXIS无疑是领跑者。

作为曾经抓住过时代尾巴的其中一员，作为一名研习法律多年的法律人，做一个真正面向大众的法律网站是木晨由来已久的心愿。面向大众的含义是，它不再是法律人垄断的工具，而是直接向大众提供服务的平台，这种服务是方便的、安全的、多层次的、权威的……，它可以随时随地解决最广大用户的法律需要，不论你是当事人还是法律人士，只要你需要它。它同是又是轻松的、愉悦的、有进取心的、温馨的……它可以给广大网友带来心灵的慰藉，树起善良与正义的标杆。它绝非高高在上、高不可攀，而是时刻陪在你身边，关怀着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、吃穿住行。在思想上它独树一帜，在行动上它整合既有，在最大范围内树立自己的领导性品牌。木晨相信，这样一个中文法律网站迟早会出现，如若不能由木晨实现，也必将出现在某位同道之人手中。无论它何时何地出现，木晨都将由衷祝福，并倾已所能为其献计献策，助其马到功成。

回顾中国法律网站十年之路，有过失败与悲伤，有过焦虑和彷徨，有过成功与喜悦，有过激动与坚定。法律网站虽然落后于时代，然而通过网络传承的自由、平等与共享的理念已然深入人心，这不正是法律人所孜孜以求的梦想么？从这个意义上说，网络的胜利也是法治理念的胜利。我们期待着有一天法律网站能真正扛起法治大旗，将大书的自由、民主、平等、正义、善良……一一刻进每一个网民的心里。

注：本文应《中国律师博客文丛》编委会邀请而作，转载请征得木晨本人许可。文中资料均来自网络。文中实名网站不涉及对该网站的评价，如有不妥还请各位悉心指教，谢谢。